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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消融中的送别与重逢——我读《额尔古纳河右岸》

作者:何诗怡 国浩律师事务所 发布日期:2026-02-19

何诗怡 国浩律师事务所 2026年02月19日 07:02


编者按

“读书,让生活更美好”,为共建国浩人文家园、鼓励同仁以书会友,国浩书院“书香润心田,国浩人的悦读”主题读书征文活动(第3期)温馨启幕。我们精选部分优秀征文,于新春之际与您共享书卷间的烟火与共鸣。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迟子建创作的长篇小说,描绘了游牧民族鄂温克人的生活习俗、信仰以及人与自然共生的智慧。让我们跟随国浩长沙律师何诗怡一起走进鄂温克族的山林与驯鹿群中,凝望一种文明的退场与其不朽的馈赠,探寻对万物的敬畏、对自然的坚守、在苦难中绽放的诗意。

目 录

一、依赖于大自然的生命更懂得敬畏

二、死亡不过是灵魂的迁徙与回归

三、文明的退场截停着精神的漂泊

四、结语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这是主人公鄂温克族最后一位女酋长玛丽亚的开场白,由此揭开了一个来自大兴安岭密林深处的游牧民族的故事。

七八年前,李娟[注1]的文字同样让我着迷于大自然里的游牧生活,我仿佛在她的春、前山夏、深山夏、冬牧场里打了一遍滚,从书中带着满身的杂草和泥土回到现实世界。相较于李娟的轻盈灵动,迟子建的文字是深沉而锋利的。前者像草原的风,自由跳跃,有一种未经雕琢的鲜活感,消解了游牧生活里的艰辛。而后者大约是一把冰刀,晶莹剔透但沉着有力,雕刻着北方游牧文明的纪念碑。相同的是,她们都带着对写作本身的诚实,在向大自然和生命致敬。

《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本书,让我惊异于大自然的神奇力量,也为它的受伤凋零而叹息。在这里,驯鹿是赖以生存的伙伴,大地是每个人离不开的床,山风是夜晚的催眠曲,而太阳和月亮是永远准时的钟表。在鄂温克人眼中,自然不是被“观看”的风景,而是有灵性且与之血脉相连的整体——山川、河流、火焰、风声,她们是血肉,也是能与灵魂对话的实体。这种“万物有灵”的宇宙观,构成了他们对生命、死亡、疾病与灾难的独特理解。


一、依赖于大自然的生命更懂得敬畏

在这里,生命与生命息息相关,大自然里的命运总是与共的。

游牧民族的狩猎生活是真实无滤镜的,掠夺、牺牲、弱肉强食,和露珠、苔藓、山间的百合花一样,都是狩猎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对自然环境的绝对依赖像一根透明的脐带,而雨雪、饥饿和瘟疫,随时都可能是一把将其斩断的斧头。

灰鼠、黑熊、猎鹰,火神、白桦树,人类不仅仅是为人类,而心底淤积着泪水。他们的掠夺伴随着赎罪,“没有经过葬仪的肉是不洁净的”,这种弱肉强食成为神圣的交换,远比现代人掠夺自然后的环保主义更诚实。而在最残酷的时刻,人依然能从月光、鹿铃、篝火中找到美的慰藉。这种美,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精神养分。

没有人可以窥见宇宙和生命的全貌,因此需要想象和敬畏。而大自然可以教会你一切,包括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二、死亡不过是灵魂的迁徙与回归

在这里,每个生命的消逝,都有着不容侥幸的预兆。

密林深处的游牧生活,意外是如此常见。萨满对悲剧的预知,毫无偏差;死亡,无一幸免。萨满为人治病,但病的痊愈却总是难免牺牲,一个生命的起死回生需要另一个生命付出代价。最终,任何生命的转折在大自然面前都归于平淡,而我平凡的心很难不为书中的生老病死所颤动。

可自然崇拜又反过来塑造鄂温克人的信念:他们将死亡视为自然的正常代谢,夭折的生命会用白布包裹挂树“风葬”或扔向向阳的山坡,让生命来于自然又归于自然;他们用神话和歌谣消化苦难,因此悲伤不会淤积成个人的创伤,而是流淌为族人的精神河流。

活得越久,就会遇见越来越多陌生的新生和熟悉的死亡。躲在钢筋水泥中的我们,又该如何去坚韧地接纳,而非仅仅是悲情地控诉呢?

博尔赫斯曾说:“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死亡不是终结,而是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山林、化作风雨。葬礼的仪式,是帮助灵魂完成这次“迁徙”。


三、文明的退场截停着精神的漂泊

在这里,我看到了一种文明如何有尊严地退场。

即使是边缘的、弱小的、濒临消逝的文明,不需要去征服和改造他者,也能展现它的力量,为所有人举起一面镜子:在现代化鼎盛时的我们将以何种姿态,保有对规律的恪守、对他者的慈悲、对意义的追寻?

梁永安老师提到过,现代化社会是“单向度的人活在相对性中”——结构化的社会、格式化的生活和逃不掉的摩尔定律;大家都处在一种攀爬之苦中,要不断进步,要追求更新、更快、更强,精神却在不停地失重、漂泊。

而鄂温克文明的退场,截停着我们盲目的漂泊,因为它迫使我们转身,审视自己的来路。它以自身的静止与消融,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观和生命价值:时间不是用来追赶的,价值也不在于获取更多,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应当具备一种和既有的一切建立起深度联结的能力。

去爱一件事、一个人、一个地方,不仅仅因为它“有用”。去欣赏一朵云的形状,去抚摸树木的纹理,去撰写无人阅读却忠于内心的文字。在这些看似“无用”的联结中,也蕴藏着生命最本真的喜悦与安宁。


四、结 语

“一场雨是救不了一条山涧的”,正是迟子建献给所有消亡文明的墓志铭。

河流干涸、野兽绝迹。当所有人都被纳入同一种生活方式、同一种价值标准,人类的精神多样性是否会枯萎?社会文明的进步,让我们远离了创造和养育我们的沃土,也远离了心中的神明。

我很感谢这本书,它是在为一种文明送行,让我在现代性高歌猛进的背面,重逢那些被遗落的价值:对万物的敬畏、对自然的坚守、在苦难中绽放的诗意。它如同一面清澈而冰冷的河水,映照出我们自身的来路与可能的迷失,提醒着我们:真正的进步,或许不在于永远向前狂奔,而在于前行时,能否记得自己灵魂来自哪一片森林,又将归于何处。

因此,文学不止是文学。在迟子建沉静细腻的笔触下,我不仅感受到置身森林大口呼吸的畅快,更体会到清风流水、日月星辰离我远去的悲伤。也许是迟子建文风本身的苍凉感,让人在合上书后,发现袖口不知何时渗进了雪水,凉意久久不散。但书里偶尔呈现的朴素的温柔,又让我忍不住回到那片雪地上,辨认早已远去的足迹。


注释及参考文献

[1] 李娟,中国当代作家,著有《九篇雪》《阿勒泰的角落》《我的阿勒泰》《冬牧场》《羊道》等。


作者简介

何诗怡

国浩长沙律师

业务领域:投资并购、民商事争议解决、私募基金

邮箱:heshiyics@grandall.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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