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节已近,年味渐浓。想到时光轮转,一年将尽,难免感时喟命,忆旧怀乡。试赘数题,以迎新春。



如果能设身处地,设想一下文明曙光照拂之前的先民,想想他们在历法和纪年出现之前,如何熬过那些漫长的混沌岁月,可能会体悟到岁月的计量对生命何其重要。推测人类在形成“年”的概念之前,应该是先从寒来暑往的循环交替中,感知到了日子的周而复始。有了“年”的时间单位,人类才拿到一根丈量生命和历史的尺子,亘古的混沌才有了清晰的标注。
咱们中华老祖宗有智慧,早在殷商时期就开始使用十天干、十二地支,但那时还不是用于纪年,而是纪日。干支纪年要到东汉章帝才开始。年份绑定动物,赋予了形象,从此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图腾或吉祥物,甚至由此逐渐翻腾出种种互动的花样,这是年给我们的文化附赠。
年属于农业社会,年连着人类的故乡。
人们都在感叹,年味越来越淡了。这话已经说了二三十年,或许用不着再过二十年,怕是连年味二字,也终将消散。
年味到底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休闲享乐,是庆祝祈福,是欢聚亲情。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农业社会,来自于按季节作休的生活节奏,还有相对困乏的生活条件。
农业生产节候当家,春夏秋三季劳作,冬日才有大把余闲。物资匮乏,日子清苦,一年间“苦巴苦业”,冬闲间自该有狂欢和补偿,于是年节就承载了人们困苦生活中的慰藉和希望。
如今人们大都从农业生产中转移出来,作息冬夏不分,上班早九晚五,生活节律已与物候无关,季节轮回短缩成“周”而复始,平日周周休闲,岁末匆匆过年;物质丰富,日日欢歌,天天都像过年,当然再难找到原来的感觉。民谚有云:饿了吃糠甜如蜜,天天吃蜜也不甜。
科技飞速发展,社会进步之快远超想象,不经意间历史舞台场景转换,农业社会的重心已然转移。未来已来,我们在不知不觉进入自媒体时代后,又仿佛在一夜之间进入了AI时代。时代飞旋,变化和突破已成为常态,快得甚至让我们都来不及适应。
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跃迁,传统文化在当下社会中的存在形态,似乎不可避免地正经历着稀释与重构,是否该惋惜、拯救,或许尚无定论。然而,若将视野拉开——我辈亲历的这二三十年沧桑巨变,何尝不是此生之幸?


从文艺角度看,过年是个题材富矿。这里面有民俗风物、人情世故,有聚散离合、乡恋亲情,值得好好挖掘。
春晚话题自然不能不说。我是绝对的春晚“铁杆儿”,从有春晚那年就开始看。纵观春晚四十多年,感觉它起初就像山野里自然孕育的花朵,应时而生,汲天精地华,所以绚丽夺目,令人惊艳;后来给它专门建了温室,侍以最好的光热水肥,精心培育,确实更加娇美艳丽。然而,与原来相比,似乎又有了越来越重的难以弥补的缺憾。
近些年的春晚越来越让人提不起兴趣的原因,其实不是春晚本身水平下降了,而是全国人民见多识广口味提高了,想再出能引发“惊艳”的好东西,已经越来越难。此外就是我们在有意无意中,对春晚寄予了更多文艺之外的社会性期许,远远超过了一台晚会所应承担的负载。当然,春晚自身可能也得占点原因,作为文艺界的年度“封神榜”,其台前幕后的关注度,有时难免超越了纯粹的艺术与联欢本身,稍不留神就离轻松自然欢快的氛围越来越远了。
再说电影。90年代初有部电影《过年》,讲的是东北老两口,三儿二女带儿媳、女婿、孙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年又各有所图的故事。当年还没有贺岁片的说法,这部电影恰是在春节前上映,是无名有实的贺岁片。前几年还有一部纪录片电影《四个春天》,是一个叫陆庆屹的北漂青年,把每次春节回家拍摄的家庭影像,自己剪辑制作成纪录片,没想到获得了金马奖提名。这部完全生活流的片子,能在喧嚣的现代都市生活中收获认可,正因它戳中了无数人心底的情感共鸣。
过年的文化活动、文艺作品繁如烟海,不胜枚举,承载着人们心中最丰厚的情感。斗转星移,马年带着春风向我们奔驰而来。身处巨变的时代,尽管有些许不安和惶恐,但我们有中华千年的文化底蕴和传承,对未曾经历的日子,依然满怀憧憬和希冀。


刘俊普
国浩石家庄合伙人
业务领域:金融、不良资产、民商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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