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一、《座谈会纪要》的核心内容解析
(一) 上市公司重整审理原则及立案审查受理标准
(二) 上市公司重整信息披露及披露责任
(三) 上市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制定及执行的相关要求
(四) 上市公司重整司法审理与证券监管协作机制
(五) 与上市公司重整相关的其他制度
二、《座谈会纪要》对上市公司重整实践的影响及应对
(一) 债务人企业视角
(二) 重整投资人视角
(三) 管理人视角
三、结语和展望
长期以来,因上市公司重整涉及资本市场制度与破产重整制度、司法程序与行政程序的协调衔接,涉及债权人、出资人、中小投资者之间的利益平衡,肩负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与上市公司风险化解的重任,其制度规范及司法实践备受各界关注。2024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院”)、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简称“中国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切实审理好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座谈会纪要》或“上市公司重整新规”)。《座谈会纪要》是继2012年最高院发布的《关于审理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2012版座谈会纪要》)后,再次针对上市公司重整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座谈会纪要》发布后,《2012版座谈会纪要》不再适用。总体上看,《座谈会纪要》回应了我国上市公司重整实践所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为上市公司重整提供了最新制度供给,为各方通过司法重整程序拯救困境上市公司提供了更加明确的规则预期。本文将梳理《座谈会纪要》主要内容,并分析可能对上市公司重整实践带来的新影响。

一、《座谈会纪要》的核心内容解析
《座谈会纪要》全文共29条,分别就上市公司重整的审理原则、案件管辖、申请审查、信披制度、重整计划草案制定及表决、重整计划执行、司法与证券监管协作、庭外重组与关联方破产、退市公司重整九大方面的问题进行了规定。
(一) 上市公司重整审理原则及立案审查受理标准
1.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的审理原则方面
较《2012版座谈会纪要》,《座谈会纪要》在原有“依法公正审理原则、挽救危困企业原则、维护社会稳定原则”三大原则基础上新增了“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原则”,该原则强调了上市公司重整对防范和化解资本市场风险的重要作用,指出了对司法审判与证券监管的有机融合要求。另外,还将《2012版座谈会纪要》“挽救危困企业”原则修订为“提高重整质效”原则,强调管理人、上市公司要充分运用好重整制度的拯救功能,实质性改善上市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实现上市公司可持续高质量发展。同时,对进入重整程序但无法实现重整成功的上市公司,对其依法宣告破产清算进行了明确。
2.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的案件管辖方面
《座谈会纪要》沿用了《2012版座谈会纪要》由上市公司住所地、注册登记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原则性规定。同时,为规避近年来部分上市公司因无法获得原属地管辖法院支持而突击“迁址重整”的乱象,新增要求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交(预)重整申请时,上市公司住所地应当在该法院辖区连续存续1年以上的规定。
3.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及审查方面
《座谈会纪要》结合上市公司重整实践需求,对上市公司重整会商机制及重整价值判断事项作出了明确规定:一是,明确由上市公司住所地省级人民政府出具重整维稳预案;二是,针对听证中涉及证券监管事项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属地中国证监会派出机构意见;三是,明确了省级人民政府向中国证监会应通报的相关事项及会商材料内容;四是,明确规定中国证监会应当就上市公司重整价值等事项向省级人民政府出具意见,并同步通报最高人民法院,并就上市公司重大违法、违规事项等不具备重整价值事项进行了列举;五是,针对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他关联方违规资金占用、违规担保等重整审批红线问题,明确要求原则上应当在重整程序前置解决。
(二) 上市公司重整信息披露及披露责任
《座谈会纪要》参考了交易所监管指引并总结了重整实践中存在的相关问题,对内幕交易防范、债务人自行管理与管理人管理模式下的信息披露主体、信息披露要求等事项进行了细化。特别规定了在人民法院指定破产管理人后,管理人应当就其成员、职责分工及联系方式等事项进行披露,对上市公司重整管理人的职责分工及监督要求明显提高。
(三) 上市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制定及执行的相关要求
1.上市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的制定及表决方面
《座谈会纪要》在重整计划草案制定及表决方面主要修订如下:
一是,明确要求重整计划草案应在提交债权人会议15日前在证券交易所网站和符合中国证监会规定条件的媒体上披露,进一步保护各中小投资者合法权益。
二是,明确了资本公积转增股本比例上限、投资人认购价格折扣下限、锁定期限等事项。根据中国证监会制定的针对《座谈会纪要》的配套监管指引《上市公司监管指引第11号——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相关事项》(以下简称《监管指引11号文》)规定,资本公积转增比例要求不得超过每10股转15股,可供转增的资本公积金应当以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年度报告、半年度报告或季度报告为准,重整投资人认购价格不得低于市场参考价[注1]的百分之五十。
三是,对于债务清偿安排,对采取成立信托计划方式进行清偿的,应明确信托财产范围、受托人职责及信托期限;对采取以股抵债的,应重点说明以股抵债价格的公允性及债务清偿率的合理性;对抵押担保债权的清偿,不得简单按照抵押物清算价值确定;对于涉及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的,应在重整计划草案清偿方案中对该部分债权予以充分考虑,保护中小投资者正当利益。
四是,重整投资人引入方面,要求在重整计划草案中披露引入的重整投资人相关资信、认购股份条件、数量和价格等事项。
五是,对涉及可转换公司债券在重整中的交易安排和转股行权期限,交易或行权期间不应晚于债权申报截止日,未选择行权的,债权金额以票面加上到期利息予以确定。
六是,探索引入财务顾问,由财务顾问就重整计划草案制作、融资筹划及资金引入、信息披露等方面协助重整工作,有效提升上市公司重整质效。此外,还明确了管理人及其他中介机构应当勤勉尽责,以及未勤勉尽责情形下的相应责任。
2.上市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方面
《座谈会纪要》明确了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债权人、出资人及重整投资人均有约束力,重整计划中相关事项构成公开承诺的,除中国证监会明确情形外,非经法定程序原则上不得变更。此外,还特别明确了因缺乏法律依据,对请求人民法院裁定确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事项,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监管指引11号文》第11条规定,上市公司前期重大资产重组中涉及的业绩补偿等承诺,不得通过重整计划予以变更。
(四) 上市公司重整司法审理与证券监管协作机制
为严格监管上市公司及相关方、中介机构等主体在破产重整中可能存在的证券市场违法违规行为,《座谈会纪要》新增了重大事项司法审理与证券监管之间的双向通报机制。证券监管部门发现上市公司及相关方存在或涉嫌重大违法行为的,可致函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必要时启动会商机制;对于人民法院发现管理人、重整投资人、财务顾问等相关方涉及证券违法违规行为,或发现相关方提交材料与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不一致的,应立即将相关情况逐级层报至最高人民法院,并由最高人民法院向中国证监会通报,由中国证监会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行政监管措施或者行政处罚。
(五) 与上市公司重整相关的其他制度
1.庭外重组及关联方破产、关联方协同重整制度
《座谈会纪要》针对庭外重组制度、近年来实践较为普遍的上市公司关联方破产及上市公司关联方协同重整作出了相关规定。
一是,对于庭外重组制度,《座谈会纪要》指出,要通过更好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完善庭外重组与庭内重整衔接,明确上市公司与主要债权人、出资人、重整投资人等利害关系人通过庭外重组所达成相关事项应符合《座谈会纪要》关于重整计划草案制定的要求,并按相关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二是,对于上市公司关联方破产,《座谈会纪要》明确,关联方破产不得无偿占用上市公司偿债资源清偿其债务或者损害上市公司及中小投资者合法权益,不得导致契约型基金、信托计划或资产管理计划等成为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对于原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上述情形的,人民法院可就相关事项征求属地中国证监会派出机构意见。同时,根据《监管指引11号文》第8条规定,重整完成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第一大股东不得属于契约型基金、信托计划或者资产管理计划。此外,对于合并报表范围内重要子公司破产,导致上市公司无具体业务或存在其他丧失持续经营能力情形,人民法院对其重整计划草案不予批准,子公司重整构成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的需聘请财务顾问核查,并就资产定价公允性和上市公司可持续经营能力发表专业意见。
三是,对于上市公司与关联公司协同重整,《座谈会纪要》要求,应坚持法人人格独立原则,以单独判断破产原因为基本原则,明确区分和界定各关联公司资产以及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协同重整确需集中管辖的,相关管辖法院应提前沟通,并就沟通结果逐级报请最高院指定管辖。上市公司为关联公司清偿债务,应经上市公司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且该关联公司应为上市公司全资子公司或控股子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其他股东包含上市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的,上市公司不得为该子公司清偿债务。
2.退市公司重整相关制度
总体上,退市公司重整不需适用上市公司重整在管辖机制、会商机制等方面的特殊要求,但退市公司具有公众公司的一般特性,其重整也需要与证券监管部门沟通协作。对于退市公司重整中涉及的信息披露和内幕交易防控、债务清偿方案、出资人权益调整方案、经营方案等重整计划相关事项,可以参照《座谈会纪要》相关规定内容。另外,针对退市公司的案件办理等工作,应上报高级人民法院,由高级人民法院与退市公司住所地人民政府、中国证监会派出机构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等加强协作,必要时可专门会商。

二、《座谈会纪要》对上市公司重整实践的影响及应对
随着《座谈会纪要》及《监管指引11号文》出台,叠加新“国九条”及相关配套监管指引的影响,我国上市公司重整将步入新阶段。未来,上市公司重整将着眼于上市公司质量真正提升,注重保障中小投资者、债权人利益,坚持积极拯救和及时出清并举,回归重整制度本源。[注2]对此,笔者结合上市公司重整新规及实践,分别从债务人企业、重整投资人、管理人三个与上市公司重整密切相关的主体视角展开分析。
(一) 债务人企业视角
1.重整谋划启动时间需进一步提前
近年来,受宏观经济周期下行、企业资产负债表无序扩张等内外部多因素影响,面临债务困境的上市公司整体数量增加,选择通过司法重整化解风险的上市公司数量逐年增多。但由于监管趋严,被法院受理及监管批复受理的上市公司数量并未出现显著增长,近3年来每年受理家数基本稳定在10至15家左右,甚至出现了在申请重整后、正式受理重整前退市的案例[注3]。为此,上市公司需提前就风险化解路径进行整体谋划。由于上市公司重整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如选择采取司法重整,应根据上市公司实际经营及财务状况,就通过司法重整化解上市公司风险的可行性进行全面的分析论证,提前开展重整各项工作的准备,提高重整成功率。
2.获得申请地政府及法院大力支持
一方面,上市公司重整需由住所地省级人民政府出具维稳预案,并向中国证监会通报情况、递交重整相关材料,上市公司重整涉及证券监管、社会维稳、金融风险等诸多部门协同联动,沟通链条长,协调事项多,重整实施需取得属地政府的强力支持。另一方面,《座谈会纪要》第5条规定,上市公司住所地应当在该法院辖区连续存续1年以上,在突击迁址重整的制度漏洞被填补的情况下,更应提前与政府及法院沟通,最大限度取得其支持。
3.确保足够偿债资源满足重整需要
上市公司重整主要通过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方式放大偿债资源。《监管指引11号文》第7条明确要求,可供转增股本资本公积金以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年度报告、半年度报告或季度报告为准,旨在规范重整中因资本公积金不足突击再造的市场乱象。为此,需结合上市公司债务结构及债务规模等因素,有计划地通过股东债务豁免、捐赠等合规方式增加上市公司资本公积金,确保足以支撑重整计划偿债安排及流动性资金引入需求。
4.前置处理好合规及红线问题
上市公司是否具有重整价值是实施重整的前提,针对是否具备重整条件,在上市公司重整新规下应特别关注以下方面:一是,在“长牙带刺”“应退尽退”监管语境下,《座谈会纪要》第9条明确规定了存在重大违法行为,涉行政处罚、信披违规等可能导致被终止股票上市交易的上市公司不具备重整价值,上市公司应就是否存在该等情形进行自查,会同专业中介机构就该等事项进行前置合规处理;二是,对于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他关联方违规资金占用、违规担保行为,《座谈会纪要》原则要求前置解决。过往实践来看[注4],窗口指导意见遵循“一案一议”原则,常见于在重整程序中借助资本公积转增股份解决资金占用等“红线问题”,但《座谈会纪要》出台后,原则上无法在重整程序中处理,需就“红线问题”处置事项提前谋划解决路径。
5.退市公司仍可通过重整解决债务问题
随着新“国九条”及《关于严格执行退市制度的意见》等系列退市制度出台,我国资本市场退市制度将进一步深化改革,“应退尽退”“及时出清”的常态化退市格局将加快形成。2024年度,A股共有54家上市公司退市[注5],退市后上市公司仍有大量问题需要解决,司法重整仍是化解债务困境的较好路径。一是,从重整必要性来看,上市公司退市后,其资产面临查封、碎片化执行等风险,债务问题未得到有效解决,借助司法重整程序可一揽子解决前述问题。二是,从重整价值来看,相较于大多数非上市公司,退市公司在经营能力、资产质量、治理机制等方面具有优势,更具重整价值,重整后通过对债务问题解决,恢复企业自身造血能力,有望释放潜力,大幅提升盈利能力。三是,从偿债资源来看,较于一般非上市公司,退市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退市板块交易,股票具有一定流动性,仍可通过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方式抵偿债务及引入重整投资资金,有效放大偿债资源。四是,从资本市场对接来看,在司法重整有效化解债务问题及剥离低效资产后,通过投资人赋能及公司自身经营能力和盈利能力的改善,借助并购重组或重新上市等手段,重新回归资本市场,实现投资人及转股债权人的退出。
(二) 重整投资人视角
1.重整投资介入时点前置,投资方式趋于多元
近年来,上市公司重整投资逐渐由“小众赛道”成为“热门领域”,整体市场竞争愈发激烈。特别是在《座谈会纪要》强调“提高重整质效”背景下,对重整投资人就上市公司股权结构、经营业务、治理模式等方面的实质性改善提出了明确要求,投资人的介入时机及实质赋能上市公司困境解决和持续经营能力改善将成为获取投资机会的关键因素。一方面,从介入时间上,要求重整投资人,特别是产业投资人提前对重整标的进行识别对接,提前参与重整方案论证,帮助困境上市公司解决重整过程中可能面临的问题,例如,协助违规担保等审批红线事项的前置处理。另一方面,从投资模式上,单纯提供资金认购转增股份份额已不具备竞争优势,需综合配套其他投资纾困手段,比如债权收购、共益债投资、承接剥离资产、注入资产或业务导入等,真正帮助上市公司解决问题,助力上市公司“涅槃重生”。另外,2024年9月24日,中国证监会发布的《关于深化上市公司重组市场改革的意见》中提及,“支持上市公司向新质生产力方向转型升级……包括开展基于转型升级等目标的跨行业并购”,也将为拟上市企业通过重整投资获得上市公司控制权,实现资产上市带来新的机遇。
2.重整投资定价机制更加明确
因上市公司重整投资主要通过采取折价认购转增股份,较于认购上市公司定增股份、二级市场公开交易具有价格上的天然优势,重整成功后,重整投资人可获得较为可观的账面浮盈,在无明确定价机制规范[注6]指引下,较长时间内上市公司重整投资的“低价入股、短期套现”特征明显。随着《座谈会纪要》及配套监管指引的出台,上市公司重整定价机制将趋于明确,在监管引导下,重整投资将由注重短期获利性向长期价值投资转变。具体而言,重整投资定价机制上,《监管指引11号文》第8条规定,重整投资人认购价格不低于市场参考价百分之五十,使得过往投资人低价认购[注7]情形大幅降低,重整投资市场预期更加明确。但同时,也可能面临受二级市场极端情形影响,导致投资人认购成本过高,增大投资人引入难度。
3.重整投资要求更加严格具体
总体上看,《座谈会纪要》及配套监管指引文件发布后,对上市公司重整投资人资信能力和履约要求更加严格具体。首先,对重整投资人及重整投资信息披露要求方面更加立体全面。《座谈会纪要》第17条规定,需将重整投资人相关信息及交易条件明确在《重整计划》中。《监管指引11号文》第8条对重整投资人相关信息明确进行了细化,其中,重整投资人相关信息主要包括姓名或者名称,实际控制人情况,与上市公司及其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等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或者一致行动关系等内容,交易所自律监管指引对此问题进行了进一步明确。其次,对重整投资人持有股票的锁定期安排更加具体。结合《监管指引11号文》第9条规定,区分重整投资人是否成为重整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情形,如投资人成为重整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股份锁定期为自根据重整计划取得股份之日起36个月;如未成为重整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股份锁定期为自根据重整计划取得股份之日起12个月,上述锁定期安排旨在确保重整后公司股权、经营稳定。最后,对投资人执行重整计划及相关承诺履行监管更加严格。《座谈会纪要》第22条规定,经法院裁定批准后的重整计划对重整投资人具有约束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更。同时规定,重整计划中相关事项构成公开承诺的,应当严格按照中国证监会相关规定执行。
(三) 管理人视角
1.执业能力和执业规范度要求更高
上市公司重整横跨破产重整与证券合规,涉及多个部门法及金融、证券、财务等专业领域知识的综合运用,对管理人专业素质和综合能力要求高。特别是《座谈会纪要》中明确规定,人民法院指定破产管理人后,管理人应当就其成员、职责分工等信息进行披露,管理人责任明显提高。对于上市公司重整,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25条规定的管理人法定职责外,管理人还需要重点关注以下事项:上市公司陷入困境的原因;上市公司(预)重整期间内幕交易防范、信息披露责任及披露要求;确保向中国证监会报批材料与公告信息一致性。
2.庭外重组将成为重整前置程序的重要模式
结合上市公司重整司法实践,由于上市公司需在完成行政与司法程序双线审批后才可获得审理法院正式立案受理,重整事项繁杂、各方利益博弈激烈,在正式司法重整程序启动前,一般选择通过非正式司法程序前置开展重整程序有关工作事项,并将该工作事项有效衔接至正式司法重整程序中。前置程序主要有预重整模式与庭外重组两种模式。从实践案例情况来看,预重整模式是上市公司重整前置程序的主流模式[注8],但《座谈会纪要》第26条明确规定了庭外重组事项,庭外重组作为一项由债务人、债权人、投资人、出资人各方参与的市场化协商机制,较于预重整在法院组织下的准司法程序,具有节约司法资源、市场化程度高等特点,预计将成为未来上市公司重整前置程序的重要模式。
3.重整方案需注重上市公司质量实质改善,保障各方利益
《座谈会纪要》对上市公司重整秉持“债务困境化解+经营质效改善”双重态度,单就账面财务数据改善等“保壳式”重整难以真正解决上市公司问题,若此类上市公司自身不具备持续经营能力,方案将难以通过监管审批。因此,从重整方案设计上,一方面,应关注上市公司自身经营能力,如重整计划中对低效亏损资产剥离后,上市公司是否能满足营收、净利润等经营性指标要求,避免因重整后相关财务指标无法得到改善而再次面临退市风险;另一方面,对于处于周期下行、产业出清行业的上市公司,即便重整完成后,依赖原有主营较难实现盈利能力的恢复,应考虑引入产业投资人,通过重整后资产注入或业务导入,提升持续经营能力。另外,还应结合上市公司股权结构进行出资人权益调整,合理化安排债务清偿,保障各方利益平衡,争取对重整方案的最大限度支持。

三、结语和展望
《座谈会纪要》及配套监管指引的发布,我国上市公司重整将迈入更加规范化、市场化、法治化的新阶段。上市公司重整新规的出台不仅是资本市场深化改革的必然产物,更是落实“严监严管”监管导向的重要举措。通过对《座谈会纪要》核心内容的梳理及其对实践影响的分析,可以预见,未来上市公司重整将进一步聚焦“提质增效”的核心目标,成为化解债务风险、优化资源配置、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制度工具。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实践,上市公司重整仍需通过不断实践创新,持续优化规则细节,使重整制度在服务实体经济、构建高水平资本市场、防范系统性风险中发挥更大作用。
注释及参考文献
